一口酥

可是我难过

【诚台】谁把流年暗偷换 (下)End

上篇:【诚台】谁把流年暗偷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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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把大哥送上去北京的飞机,阿诚回到家,竟然有些慌张。

没有了硝烟和明枪暗箭,没有需要伪装的身份,阿诚活了这些年,第一次遇到坐在家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的情况。

阿香回老家探亲戚,大哥去了北京,而大姐,大姐...

到底决定出门看看。

阿诚从厨房拎了个篮子,开车到了石库门菜市场,阿香不在,总要自己做饭。

阿诚蹲在菜摊子面前,风衣下摆一直拖到地上。抹着发胶穿西装打领带的小青年垮着小菜篮子认认真真挑萝卜,问问价格还嫌贵,卖菜的农村夫妻俩口子看着阿诚想笑又不敢笑。

折腾了小半天阿诚砍价归来,左手提溜着一篮子萝卜芹菜,右手抓着只绑了腿的活鸡,统统丢进后车座。

回程阿诚开的慢,一夜之间路上冒出来一堆小商贩,阿诚也不鸣喇叭,一路看一路买。刚解放的上海百废待兴,吃食上就能看出一二。云片糕压的不紧实,吃起来窸窸窣窣的掉,里边的核桃仁炒的也不够火候,葱油饼又焦又硬,也不知道起的什么煤炉烧的,阿诚却吃得高兴,心头的慌也一点点沉淀下来,又慌什么呢,老百姓都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一路走走停停,等车子停到房前已是晌午时分。还没开后车门,给明公馆送电报的伙计老远的见到阿诚就叫:”明管家,北京的电报。"

兄 吾拟于九月廿一抵沪,车次XXX 弟

 明台要回来了,可不就是今天,阿诚又惊又喜,反复看了电报几遍,又忍不住笑出来,一别五年,他家的小少爷也会正儿八经写电报了,当年,当年明台寄来的电报,什么时候不是罗里吧嗦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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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在法国读书的时候和上海有时差,明台下了晚课回来阿诚还在学校,阿诚回了宿舍明台早就睡成死猪样子,好不容易有两次偷偷熬夜给阿诚打电话还吵醒了大姐,害的明台抄了好几天的课本。

“明台,你知不知道拍电报按字收费的?没事不能写信呐?”明诚皱着眉头抖一抖手上的电报,啧,不知道要多少钱。

“国际信件老丢,阿诚哥你不是不知道,你还老不回我。”电话那头的小少爷压低声音埋怨着。

明诚闭上眼,想象明台偷偷溜到客厅,缩在沙发上打电话,又生怕大姐发现,心头一阵酸一阵暖。

“不用写那么多,你现在用功我知道,我这里也很好,没什么好写的。”

“你不写我不写,你把我忘了怎么办。”

明诚被噎的小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迸出一句,“早点回去吧,客厅冷。”

你不写我不写,你把我忘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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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从回忆里惊醒,一时竟不知道身处何地,阿诚头昏脑涨就想着回家换一身衣服,又一转念直接钻进车直奔火车站。

阿诚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顶着正午的太阳到火车站等一趟晚八点的火车,车后头还塞着一篮子菜和一只叫个不停的鸡。

再叫就把你剁了,阿诚瞪着车后座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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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哥!这只鸡要跑!”

十八岁的明台彼时刚到法国住在明楼和阿诚的公寓,牛排火鸡蜗牛汤一概吃不惯,明楼和阿诚听了小少爷抱怨的耳朵要起茧子。明楼只当耳旁风,三四天后阿诚不知从哪弄了只活鸡回来。

“这怎么吃?”三个娇身惯养的明家少爷围着一只鸡开会。

“先杀再拔毛”苦出身的阿诚到底老练些。

“你给我找个法国菜场现杀鸡的看看”明楼揶揄阿诚。

“你是不敢吧?”阿诚毫不客气。

“我来!”明台吃了好几顿法国菜消化不良,恶从胆边生。

明大教授一推四五六,说着要备课就上楼去,留下明台磨刀霍霍,阿诚一脸十万个不放心在边上盯着。

“你到底行不行?”阿诚挑着一边眉毛看明台挽袖子。

“当然”,小少爷拎着鸡脚上的绳子倒提着鸡就出门进了院子,阿诚摇摇头,进厨房准备烧汤。

“阿诚哥!这只鸡要跑!”

明台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小院,伴随着一声鸡的悲鸣,阿诚匆匆忙忙来不及解围裙就冲了出去,明楼从楼上探了半个身子张望,隔壁几栋楼也探了好几个脑袋出来。

阿诚一看头就大了,“你把它脚上绳子解了干嘛!”

“我怎么知道它还带飞的!”

两个人颇为可笑的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追一只鸡。

眼看着鸡慌不择路向着阿诚来,“阿诚哥你堵着它!”阿诚慌忙蹲下来张开手准备捞,明台纵身一扑,“咯——”小母鸡被明台一巴掌拍到阿诚脸上。

明楼在楼上看的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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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坐在车里傻乐了一会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

后来明楼把死皮赖脸呆了好几个月的明台轰回去上学,不情不愿复习了几个月的小少爷终于拿到了港大录取通知书,明楼和阿诚的公寓里却迎来了大姐怒气冲冲的电话。明台不愿意去上学,明镜认定是明台在法国看到明楼花天酒地十里洋场才不愿意再好好念书,在电话那头把泼天的怒火对着明楼,明楼几次想解释都插不上话,阿诚看着明楼对着电话唯唯诺诺,笑的不能自已。

“阿诚哥,我是真的不想念书,念书没用。”回去才几个月,明台的声音多了故作的老成,“国家蒙难,政府不作为,不让我参军,我要游行去。”

明诚半响没有说话。自己拿什么立场去劝明台?国家蒙难,自己也曾冲动要抛头颅洒热血,又偷偷加入了组织,手上已经染了日本人的血,劝明台置身事外的话,阿诚自己都说不出口。只是大哥和自己不约而同选择了报国的道路,稍有不慎就是马革裹尸的下场,阿诚无论如何也不愿明台走上这条路,无论世道凶险几何,他拼死也要保他的小少爷一个现世安稳的。

“明台,你别和我犟,去香港。”

阿诚从没这样郑重和明台说过话,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台那头半天不回答,呼吸声却是沉重,阿诚知道明台抗拒,到底软了口气。

“明台,你去香港,我才放的下心。”

明台同意去香港,大姐喜出望外,明楼这边也解除了电话轰炸警报,皆大欢喜。阿诚以为,他的小少爷从此能远离自己和大哥身处的炮火与血泪,心里说不出的高兴。那头儿却是明台被王天风掠了去,苦心孤诣嘱托老师瞒着家里,特别是瞒着明诚。只是明诚关心小少爷的学业,又担心他钱不够用吃不好睡不好,三天两头要打电话过去,明诚心细,又怎么瞒得住,头个电话就露了破绽...

时过境迁,披着伪装的皮的那些日子里,明台找了个机会给阿诚道歉。阿诚面上没什么,还揶揄他,“你是因为没瞒住我才道歉吧。”明台只冲着阿诚殷勤的笑,企图蒙混过关。

明台到底是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还是装作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明诚不止一次想过,后来形势越来越凶险,明诚心头百转千回的那一点心思,到底磨灭在上海滩的灯红酒绿和刀光剑影里,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像羽毛一样轻柔的挠一挠阿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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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阿诚的回忆终是被车站收费员打断,车停在车站外太久,是要收费的,如今不比当年,顶着汪政府的车牌,谁敢来收明长官座驾的停车费。阿诚慌忙低头,钱包掏的匆忙,含了许久的一滴泪淹没在风衣的领口,悄然泯灭了去。

阿诚看了看表,带上车门,往车站里走。

恍然四顾,夜色悄悄笼住了新上海,已是深秋露重,四下里哪还有白天的热闹。路灯昏黄下,穿风衣的男子背影极是瘦削,走的却是又快又稳。


隐隐的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又一班火车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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