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酥

可是我难过

【诚台】谁把流年暗偷换(上)

明台不是念旧的人,只是到了垂暮,总是愿意多想想。血雨腥风的,烈火烹油的,早已随着年岁一点点沉到尘埃里,明台越来越健忘了,倒是能想起来小时候。


那年的小少爷啊。


明楼长明台数十岁,明台自小便怕他,长兄如父,到了明楼面前规规矩矩叫大哥,自是不敢对明楼撒娇淘气的。


后来家里来了阿诚。初来乍到的阿诚瘦瘦小小缩在大哥身后,见明台打量自己颇不自在的搓着衣角,明楼牵着阿诚认识明台,说以后这就是你阿诚哥哥,明儿便一起上学堂去。好不容易有能一起上学的伙伴,明台高兴的很,上前拉了阿诚的手便叫了一声“阿诚哥”,阿诚却是吓得不轻,慌忙撇开了明台的手,低低叫了一声”小少爷”。


明台没有什么小伙伴,好不容易有了阿诚,阿诚却从来只是跟着明台当他是少爷。明楼回家阿诚跑上去拿风衣递拖鞋,明台回家阿诚也跑上来递拖鞋拿书包,明台莫名其妙,阿诚也不懂明台为什么不接,两人在鞋柜前大眼瞪小眼。


等到了一起上学的时候,阿诚更是跟在明台后头,明台以为阿诚走的慢,左等右等也不见阿诚跟上来,回头看发现阿诚跟在自己身后半步不离。明台不是没有闹过阿诚,吃中饭抢阿诚的菜,踩水坑溅了阿诚一身,做功课在阿诚的字帖上画乌龟,明台以为阿诚会生气来找他打架,阿诚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吃饭的时候菜盘子往明台这边推一推,全是挑出来的肉丝,弄得明台小少爷彻底没了脾气。


明台下晚课早,阿诚比他高一级,多念一门珠算,明台便在教室等他。明台玩泥巴玩石头捉蟋蟀,眼巴巴等着阿诚来接他。阿诚用功,国文更是修的好,学堂里得了头名都有奖,给小孩子的总是糖块,阿诚每每转手就给明台,明台小少爷自是看不上学堂赏的零嘴,只是阿诚给的当然不一样,吃糖的小少爷眼睛亮晶晶,看着明台高兴阿诚自是开心,总觉得自己有用,读书上更是用心。


等到年纪再大些赏下来的便是字帖啊笔啊,明台素来不喜欢念书,再拿到也只是书包里一塞,后来明台想起小时候和阿诚一起上学的日子,印象里只有放学时吃到糖的甜味儿。




等到阿诚念了国中,明台一个人上学提不起劲来,挨到放学便翻墙出去找阿诚,兴冲冲找到了阿诚的教室却不见人。


等到明台看到阿诚的时候,阿诚被几个穿国中灰褂子的学生围着,缩在角落里,脸上灰扑扑,抱着书包低着头。阿诚成绩好,免不了遭人妒忌, 学校又不是不透风的地, 阿诚是明家的仆人的儿子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传了开来, 平时成绩被阿诚压一头的几个少爷约好了放学出出气。


“明家的仆人怎么就不能使唤了,我这鞋面脏了,阿诚你给吹吹。”阿诚自是不肯,挨了打也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转就是不吭气。


“你们在干嘛!”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响起, 几家少爷回头一看,不是明家小少爷又是谁。富贵人家素有来往,明家小少爷怎么会不认得。带头的男生见了明台便是笑,“明台弟弟,好久没见长高了。”


明台却是不理,径自蹲下去扶阿诚,那挑事的男生见明台不理,略显尴尬,“明台弟弟,你家大哥也太好心,一个仆人还上什么学”。


明台扶着阿诚站起来,“什么仆人?这是我二哥明诚,你莫弄错了。”




很多年后明台依然记得自己扶着阿诚走过瞠目结舌的少爷们的情形。明家的少爷就是个子小上一头也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人的,自己如何耀武扬威是早就不记得了,能想起来的只有阿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身上倚靠过来的重量.明台软软又叫了一声二哥,阿诚答应着,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半大孩子就对视着笑了起来。


似乎只有那么一次,后来阿诚哥再也没那样靠着他。他的阿诚哥拿了学堂的第一,又拿了巴黎高科的全奖出国去,回来时已成了干练的模样,大哥让明台去机场接阿诚,阿诚已是风度翩翩长身玉立,明台怎么也没法把眼前的男人和记忆里比自己只高了两个指头,精瘦又驼着背的阿诚哥重合起来。


回国后阿诚哥和大哥出入一致,明楼下令,阿诚执行,公务如此,对明台的事更是如此。小时候牵牵手上学堂的阿诚哥一副兄长做派管着自己学习又打生活费又寄冬衣,时不时打电话到学校问问成绩,明台不是没有腹诽过,不过大自己三两岁,怎么就和大哥混到了一块去,合起来对付自己?等到入了军统,明明大哥是自己的上司,来交待任务的却总是阿诚,放消息给自己的是阿诚,朝着自己开枪的也是阿诚,阿诚哥做的自然都是大哥嘱咐的,阿诚和大哥配合无间,默契如同一人,仿佛是大哥的一部分,明台下意识便当大哥和阿诚哥一体。明楼是大哥,明诚是大哥的管家阿诚,助手阿诚,明台何时再把阿诚当二哥看过。




直到火车站生生分离,明台被阿诚硬推上火车,明台从火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泪水迷蒙,阿诚哥挡在大姐前,明台抹掉泪水拼命去看,却是再也看不清。火车出了上海站,大哥和大姐,他的阿诚哥,越来越小,最后只缩成一个藏青的点,是阿诚哥大衣的颜色。




待到全国解放,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明楼去了阳光下的北京城,一纸电报送到明公馆,明诚独自开车去了火车站,接回了他的小少爷。


明楼去北京的那些天,阿诚和明台走在上海街头的熙熙攘攘里,从推车的小贩那里买冒着热气的煎饼,阿诚买一份报纸看头版的<共同纲领>,阳光略刺眼,阿诚眯着眼读给明台听,煎饼香混着报纸油墨味儿,明台吸一口气,只觉得快乐在胸腔里撞来撞去,快要炸裂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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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一发完结,发现还有好多没写,其实暗搓搓想写污,大半夜的实在没力气写了,明天写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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